我叫周正,A城刑侦支队队长,干了十八年刑警,我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
直到那个凌晨三点,我被电话从床上拽起来,电话里小赵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:"周队,出事了……您、您家里……"

我飙车回去,小区门口拉满了警戒线。邻居们穿着睡衣站在雨里,眼神躲躲闪闪,又忍不住往我这边瞟。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——是怜悯,也是审视。

"让开。"我推开挡路的辅警,冲进楼道。

我家门大开着。客厅没开灯,月光从落地窗泼进来,照在地板中央那个人影上。

我老婆,林晚,仰面躺着,眼睛睁着,嘴角甚至还有一丝笑。她穿的是那件淡紫色睡裙,我们结婚十周年我送她的。她昨晚还穿着它给我煮了碗面,说:"老周,你又瘦了,案子再忙也得吃饭。"

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刀。法医老陈蹲在旁边,抬头看我,欲言又止。

"死亡时间?"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自己。

"初步判断,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。"老陈说,"周队,您昨晚……"

"我在队里值班,整栋楼的人都能作证。"

"不是,"老陈咽了口唾沫,"我是说,B城那边……也出事了。"

我愣住。

"B城刑侦队长,吴锋,他丈夫……也是凌晨一点到两点,死在自家客厅。同样的刀,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……"老陈顿了顿,"同样的淡紫色睡裙。"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吴锋。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,扎进我十八年都没愈合的旧伤口里。

二十年前,我们还是搭档。一起办过一个连环强奸案,凶手是个高中老师,证据确凿,我们亲手抓的。可庭审那天,关键物证在保管室"意外"被污染,凶手当庭释放。吴锋在法庭走廊里揪住那个老师的领子,被法警拖走。他转头看我,眼睛血红:"周正,你信我吗?那王八蛋就是凶手!"

我说我信。但我没说的是,物证被污染那天,我是最后一个离开保管室的人。

后来吴锋调去了B城,我们再没联系。十八年了,我以为那件事烂在时间里了。

可现在,我老婆穿着和B城死者一样的睡裙,死在同一个时间点。

"周队,"小赵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"B城那边传来消息……吴锋说,要亲自过来'协助调查'。他还说……"小赵不敢看我,"他说,这是'交换'。二十年前欠的,该还了。"

我盯着老婆的尸体,她嘴角的笑忽然变得刺眼。

这不是谋杀。这是挑战书。

而我接下了。

吴锋是第二天中午到的,一个人,没带B城的人。

他在局门口下车,穿着那件旧皮夹克,头发白了一半,但腰杆还是笔直。他看见我,没握手,直接扔过来一个档案袋。

"我丈夫的尸检报告,"他说,"还有我家里完整的监控记录。我把自己所有的嫌疑都洗清了,周正,现在轮到你了。"

我翻开档案,手指发僵。B城死者,郑明远,四十三岁,死于心脏贯穿伤,凶器是一把厨房水果刀,刀柄上没有指纹。死亡时间:凌晨1点47分。而吴锋,从凌晨1点到3点,一直在B城刑警支队值班,十七个同事可以作证。

"完美不在场证明,"吴锋嘴角扯了扯,"跟你一样。"

我合上档案:"你什么意思?"

"意思是,"他凑近,烟味混着薄荷糖的气息喷在我脸上,"凶手不是你我,但凶手要你我互相咬。二十年前那案子,真正的凶手是谁,你心里没数?"

我心里有数。那个高中老师,叫陈默。释放后第三年,他在一场车祸里死了。我一直以为这件事结束了。

"陈默有个儿子,"吴锋像是看穿了我,"叫陈屿,今年二十八岁。我查了他三年,这人在A城开了一间心理诊所,专门接待……"他顿了顿,"警察家属。"

我血液都凉了。林晚最近半年总说失眠,去看过一个心理医生。我问她名字,她说姓陈,很年轻,说话让人舒服。

"你丈夫呢?"我反问,"他也去看过心理医生?"

吴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说:"郑明远……有抑郁症。我介绍的医生。"

我们对视着,走廊的声控灯忽然灭了,黑暗里,我听见吴锋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"周正,我们都被选了。问题是,选我们的人,现在想要什么?"

灯再亮时,他已经走了,档案袋上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,圈住陈屿诊所的地址。

下面写了一行字:"今晚八点,他一个人。去不去,随你。"

我没带人,一个人去了陈屿的诊所。

地方在写字楼顶层,晚上电梯停运,我爬了十八层楼梯。楼道声控灯坏了一半,我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,像有人跟在后面。

诊所门没锁。我推门进去,里面没开灯,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,照在正中央的躺椅上。

躺椅上坐着一个人,背对我,穿着白大褂。

"周队长,"他没回头,声音很年轻,甚至有点轻快,"您比我想象的慢。我等了您二十分钟。"

我摸向腰后的枪:"陈屿?"

"您可以直接叫我名字,"他转过身,月光照清他的脸——很普通,戴着眼镜,笑起来像个大学生,"毕竟,我们不算陌生人。林晚女士……跟我聊过很多您的事。她说您睡觉不打呼噜,但会说梦话,内容总是案子。"

我枪口对准他:"我老婆是你杀的?"

"不是。"他举起双手,表情甚至有点委屈,"但我可以告诉您是谁杀的。不过在那之前……"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按了几下,举到我面前。

屏幕上是一段视频。画面里,我老婆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陈屿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:"林女士,您现在很放松……告诉我,如果您能杀死一个人,而不会被发现,您会选谁?"

我老婆的眼皮在动,嘴唇翕张:"周正……"

我手指扣在扳机上:"你给她催眠?"

"只是心理疏导,"陈屿收起手机,"但有趣的是,郑明远先生也来过。我问了同样的问题,他的答案是……"他歪头看我,"吴锋。"

我脑子飞速转着。两个死者,死前都被催眠过,都被问过同一个问题,答案都是自己的配偶。然后他们在同一个时间点,穿着同样的睡裙,以同样的方式死去。

"你在操控他们互相残杀?"我说。

陈屿笑了,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:"周队长,您太高看我了。我只是一个……催化剂。真正想让他们死的,是他们自己。"他站起来,慢慢走近我,"林晚女士跟我说过,您二十年前做过一件事,让她这十八年都睡不好。郑明远先生也说过,吴锋队长为了升职,压下过一起强奸案的证据。您说,他们恨不恨你们?"

我枪管抵住他额头:"证据呢?"

"证据?"他眼睛都没眨,"证据在二十年前就被您毁了,不是吗?"

我手抖了一下。就是这一下,他忽然矮身,从我腋下钻过去,动作快得不像是心理医生。我转身要追,却听见"咔哒"一声——门锁死了。

"周队长,"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笑意,"您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,破门出去,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去,等着吴锋把您当凶手咬死。二……"他顿了顿,"躺到那张椅子上,我告诉您真正的答案。但我要提醒您,答案可能比您想象的更难受。"

我盯着那扇门,金属的,厚重,没有窗户。我踹了两脚,纹丝不动。

手机没信号。

我回头看那张躺椅,月光把它照得像一口棺材。

我躺了上去。


本站所有文章资讯、展示的图片素材等内容均为注册用户上传(部分报媒/平媒内容转载自网络合作媒体),仅供学习参考。 用户通过本站上传、发布的任何内容的知识产权归属用户或原始著作权人所有。如有侵犯您的版权,请联系我们反馈本站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改正。